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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阳光斜照进工作室，纸页边缘泛起一层毛茸茸的光晕。刘海坐在桌前没动，手边那支钢笔还停在上一章写完“声量已起，信任可积”的最后一个顿点上。他盯着窗外树影，耳朵里灌满了远处学生打球的闷响，一下一下，像节拍器。

    三封信摊在桌上，湖南那封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汇款意向、公章齐全，连运输方式都写明了要走铁路零担。这不像冲动下单，是真有需求。他把信收进抽屉，顺手拉开最下层，取出一本卷了角的《电子市场周报》。

    封面印着“第24期”，日期是昨天。他翻开，目光直接扫到第三版——“星海全线降价15%，赠品加码冲击年末市场”。配图是他们新款录音机摆在百货柜台的照片，底下红字标着“买即送电池四节+磁带两盒”。

    刘海哼了一声，从文件夹抽出几张合作商铺的销售数据表。降价消息放出当天，星海在青江百货的日均咨询量涨了三倍，但成交转化率只有百分之十二，不到“青工一号”的一半。广告投得凶，可问的人多，买的人少。

    他合上文件夹，靠进椅背，手指敲了敲桌面：“越急，越错。”

    中午刚过，广播里开始播财经简讯。他顺手拧开搁在窗台上的老式收音机，天线歪了半截，声音滋啦作响。

    “……星海电子昨日于沪东展览中心举行‘智聆系列’新品发布会，现场演示过程中设备多次死机，重启三次后仍未完成基础录音功能测试。有媒体记者尝试操作，发现机器响应迟缓，按键粘滞，疑似使用劣质触控膜……”

    刘海眉毛一挑，立刻起身从书架抽出昨晚报纸，翻到科技版。头版没上，但第二版右下角有一条短讯：《“智能”未达预期，星海新机遭质疑》。文末附了张模糊照片，台上发言人脸色铁青，手里举着一台黑屏的机器。

    他放下报纸，打开客户往来台账。这是他自己手写的本子，按月份分栏，每家机构询价、试用、反馈都记一笔。他顺着最近七天的记录往下看，三个名字跳了出来：省实验小学、市少年宫、临川师范附中——全是原来跟星海打过交道的教育单位，这两天都派人来打听“青工一号”的批量采购政策。

    “他们的裂缝，就是我们的入口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，拿笔在那三行名字旁边画了个圈。

    下午三点十七分，电话响了。

    他伸手接起，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：“刘哥，我刚听说星海那边炸锅了，咱们是不是也该动一动？现在不压价格抢市场，等他们缓过来就晚了。”

    是车间小赵，负责对外联络的临时干事，做事热心但容易上头。

    刘海没急着回话，先把听筒夹在肩膀上，左手抽出一张空白稿纸，右手执笔，在纸上画了两条线。一条往上陡升，标注“星海营销投入”；另一条平缓上扬，写的是“青工复购率”。两条线还没交叉，但趋势已经能看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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